有碑無文的校園拉鋸：誌陳文成博士遭暗殺45週年與未竟的轉型正義
標題: 有碑無文的校園拉鋸：誌陳文成博士遭暗殺45週年與未竟的轉型正義
![]()
作者: 張怡菁
發表時間: 2026-07-02 06:26:49
描述: 1981年7月3日清晨，任教於美國卡內基美隆大學的統計學家陳文成博士，被發現陳屍於臺灣大學研究生圖書館旁。前一天，他甫遭臺灣警備總司令部約談。身上傷痕累累的遺體與鞋裡被塞入的「腳尾錢」，無聲訴說著威權體制對海外異議青年的殘酷虐殺。 今年，正逢陳文成博士遇害四十五週年。歷經四十餘年的調查，推究其被殺害的原因，主要是他曾在海外捐款給黨外雜誌《美麗島雜誌》，因而遭到國民黨海工會遍佈海外的校園特務（俗稱抓耙子）寫報告傳回臺灣。戒嚴時期的情治單位不論在國內外，都佈下了嚴密的監控網。美國《新聞週刊》（Newsweek）當時便曾以〈教室裡的間諜〉為題，揭露海外臺灣留學生在彼此面前說話都必須小心翼翼的紅色恐怖。陳文成事件反映的不僅是國家暴力，更是威權政權對追求真理的大學殿堂，最赤裸的恫嚇。 歷史的真相至今仍未完全水落石出。在馬英九總統任內，官方與媒體甚至一度散佈命案已經偵破的錯誤訊息，試圖掩蓋真相，連陳文成的姊姊都曾憤怒地反問：「妳怎麼能相信報紙？」 在全球第三波民主化國家當中，臺灣是極少數未能嚴肅面對威權統治遺緒的國家，轉型正義的實踐依然舉步維艱。 然而，一粒麥子若不落在地裡死了，仍舊是一粒；若是死了，就結出許多子粒來。陳文成博士的殉難，促使海內外臺灣人更全然地投入故鄉的民主運動。「財團法人陳文成博士紀念基金會」在歷史陰影中成立，數十年來，透過主辦「青年人權營」、帶領年輕人走入綠島新生訓導處，並與年邁政治犯共同舉辦「人權辦桌」，在冬夜裡驅散歷史的寒意，將人權與自由的信仰一屆又一屆地傳承下來。 校園內的拉鋸，更是轉型正義的縮影。2011年起，臺大學生會開始推動在陳文成陳屍處設置紀念碑。歷經十年的爭取，「陳文成事件紀念廣場」終於在2021年落成，以「空」的意象模擬牢房與偵訊室，象徵真相未明。然而，立碑的過程充滿波折，校方起初反對放上任何文字，學生只能用珍珠板寫下「紀念一位堅決抵抗國家暴力的勇者」給予揭幕，隨即遭到拆除，直到隔年說明牌才正式進駐。 更令人遺憾的是，在推動廣場的校務會議中，時任臺大校長管中閔面對反對意見，竟以線上會議強制將所有人靜音、阻斷代表發言，事後更拋下一句「有不同意見就直接表決就好」。這種把未經深度溝通的多數暴力當作民主的態度，嚴重誤解了民主精神。 有碑無文，來者不知所見為何；面對寓含深刻意義的廣場，若無說明，從何紀念？大學的崇高責任在於帶領社會追尋人類文明的價值與尊嚴。陳文成博士的故事沒有結束，在四十五週年的今天，我們更應在日常校園生活中實踐實質對話。讓歷史真相被看見，培養新一代的民主信仰，才是我們守護自由最重要的一課。 作者：張怡菁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