市長,我失戀了
標題: 市長,我失戀了
![]()
作者: 千水默內
發表時間: 2026-10-08 08:10:48
描述: 市長,我失戀了。 這句話聽起來很小,像一封不該寄出的簡訊,像捷運站出口被雨打濕的廣告單,像一個人坐在便利商店窗邊,把熱咖啡握到變冷。可是對有些人來說,失戀不是一段感情的結束,而是一整個人生支架的倒塌。她不是只失去一個男友,她失去的是被相信、被需要、被肯定的最後證明。 她曾經也是會笑的人。手機裡有合照,行事曆裡有紀念日,抽屜裡有兩張電影票根。她以為自己終於被世界溫柔對待,所以把未來放進對方的語氣裡,把安全感寄放在一段關係中。後來,那個人走了,沒有回頭,也沒有留下足夠清楚的理由。分手那天,她不是大哭大鬧,而是安靜到可怕,像身體還坐在原地,靈魂卻已經被搬空。 朋友一開始會安慰她,說時間會過去,說下一個會更好,說不要想太多。可是「不要想太多」對她來說,是最困難的命令。夜晚像一口深井,她躺在床上,聽見自己的心跳變得陌生。她開始失眠,開始恐慌,開始無法進公司打卡。辦公室的日光燈太亮,同事的問候太尖銳,主管的訊息像催命符。她不是不想工作,而是身體已經不聽話。 後來,她走進精神科診間。醫師開了藥,告訴她要規律服用,要回診,要找人支持。她點頭,像一個乖學生,可是離開診間後,城市又只剩她一個人。藥物讓她不再那麼劇烈地崩塌,卻沒有讓她重新長出生活。她需要的不只是藥丸,而是有人幫她把散落一地的人生慢慢撿回來。可是她身邊沒有那樣的網。 有一天,她試著讓自己消失。幸好她被救回來了。大家鬆了一口氣,彷彿故事到這裡就可以結束。可是活下來,不等於真正回到生活。她回到租屋處,面對未繳的房租、空掉的冰箱、停擺的工作、越來越少的存款。她的家人不理解她為什麼不能振作,朋友也漸漸不知道該說什麼。她沒有力氣解釋自己不是懶,不是脆弱,不是想博取同情。她只是壞掉了,卻找不到修補的地方。 慢慢地,她成為社會邊緣人。不是電影裡那種戲劇化的墜落,而是每天退後一點。她不再回訊息,不再參加聚會,不再打開履歷網站。她害怕面試時被問到空白的工作經歷,害怕說出精神科病史後被貼上標籤。她想上班,卻撐不完整天;想賺錢,卻連出門都像登山;想重新做人,卻不知道從哪一刻開始才算重新。 市長,如果那時候有人接住她呢? 如果在她第一次因情緒崩潰請假時,公司裡有受過訓練的人知道該怎麼協助,而不是只問她什麼時候回來補進度。如果診間之外,有社區心理支持員定期追蹤她的狀況,陪她安排回診、申請補助、銜接諮商。如果她失業後,不是立刻被市場淘汰,而是有過渡性工作、彈性工時、職能重建與租金支持。或許她不會一路掉到最底層。 如果社會安全網不只是一句口號,而是一張真的有節點、有溫度、有手伸出來的網,她或許會在最危險的那幾週被看見。她需要的不是別人替她過人生,而是在她暫時走不動時,有人陪她走一小段。她需要的不是廉價的鼓勵,而是具體的制度:心理急救、危機轉介、居住協助、就業復能、社工陪伴、醫療追蹤,以及不羞辱人的福利申請流程。 沈伯洋市長若說,一座城市應該在需要的時候把每一個人接住,那麼這句話最該接住的,就是像她這樣的人。她不是新聞標題,不是政策簡報裡的案例,不是選舉語言中的弱勢族群。她是一個曾經相信愛,後來被愛擊碎的人;是一個想活下去,卻被生活一再推離岸邊的人;是一個如果早一點被發現、早一點被陪伴、早一點被制度托住,也許就不會走到社會邊緣的人。 市長,我失戀了。這不是請你處理一段感情,而是請你看見一座城市裡,多少人的崩塌都從一句很小的痛開始。有人失戀,有人失業,有人失親,有人被家暴,有人被債務壓垮,有人在病名與污名之間求生。城市的偉大,不在於高樓多亮,也不在於捷運多快,而在於那些快要掉下去的人,能不能在墜落前被一雙手拉住。 如果有一天,她終於可以重新出門,重新工作,重新在早餐店點一杯溫豆漿,重新相信自己還能活成一個普通人,那不是奇蹟,而是制度沒有放棄她。真正好的城市,不是讓每個人都永遠堅強,而是承認人會破碎,並且準備好在破碎時接住他們。 作者:千水默內